福州的凉与热

    我从江南来到福州后，才知道我是北方人。福州人问我家有没有炕，吃不吃饺子。在福州人眼里，除了本地及以南的地方，全国都是北方，而且都是东北。  
    大概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，福州人怕热，不仅怕天气热，还怕种种原因引起的人体内的“热”。天气热当然不会引起人体内的“热”，可食品中的“热”却无所不在，它能引起一切病症。
    福州人把生病前所吃的东西都列为“热”，不“热”，怎么会生病？食品和药品在福州没有好坏之分，只有“凉”、“热”之分。你若卖一个新品种瓜果或蔬菜，只要说它“凉”，就立刻有了销路。
    福州客人到我家来，我最头疼，因为我不知道要用什么食物招待才好。我搞不清哪些食品是“热”的，哪些是“凉”的。有时只好端出来，让客人自己选。有些东西孩子想吃，大人却坚决不让吃。比如糖果、饼干等。我很同情孩子，有时乘大人不注意，偷偷叫孩子吃一点，说没关系。大人过后发现了，又会严厉地责骂孩子，孩子又把我供出来，弄得很尴尬。有些安徽特产福州人没见过，他们便会问：这是“热”的还是“凉”的？我为了想让他们尝尝，就都说是“凉”的。　    我曾听到两个邻居对话。甲提着一袋药，乙见状问：病啦？甲说：最近吃得太“热”了，感冒了。乙问：吃了什么“热”的东西？甲说：这几天是用电炉煮东西吃的，电炉太“热”了。这时我才知道，原来炉子也有“凉”、“热”之分。
    常有人抱着孩子来眼科看病。若是吃奶的孩子，家长（多是婆婆）无一例外地说是孩子妈这几天吃得太“热”了；若是吃饭的孩子，家长就说是他（她）本人吃得太“热”了，所以，才长眼屎了，眼睛才红了。
    我先不解释，问道：“既然吃了‘热’的东西，为什么不再吃点‘凉’的东西呢？”回答都是：“吃了，不行。”这时我才说：“这与吃东西有什么关系？这是眼睛发炎了，长细菌了，是接触传染的，要用抗菌素眼药水。”多数家长都能理解，少数家长半信半疑。
    一些家长说，我的孩子喝了牛奶，牛奶太“热”了。我就说，那外国人整天喝牛奶，不都成了兔子眼了？家长都会笑起来。
    有次，一位家长带孩子看完病走了，又折回来问：医生，你开的眼药水是“凉”的，还是“热”的？